夺冠之后,刘晓禹还是刘晓禹|首家中文媒体专访

张硕/文

10月20日,刘晓禹在决赛演奏现场

31个——这是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新晋冠军、加拿大华裔钢琴家刘晓禹在获奖三天内接受专访的次数,还不包括赛后近五十家全球媒体的群访,以及组委会安排的各种演出。正常状态下,刘晓禹的语速很快,他被好友们公认为是一个充满活力又爱搞笑的年轻人。而这几天的密集日常让他充满了疲惫感,这次的首家中文媒体专访也不得不和他的午餐同时进行。在被问及爆红后的感受时,刘晓禹用带着儿化音的北京腔回答,“一个字儿,累!”

刘晓禹说,准备了这么久,当然是希望取得一个好成绩,有机会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是很难得的。然而大量的邀约带来了非常多的琐碎工作,他甚至没时间去找个助理,凡事都只能靠自己解决。

“一战成名”后,有关刘晓禹的一切都在被讨论的范畴之内。有人很快扒出他的父母都是北京人,每年都会回到北京的家;因为被人说长得像李小龙,就决定叫Bruce(李小龙的英文名)……这些都一一得到他的证实。“刚刚好,钢琴演奏家里没人叫Bruce。”

“感激父母对这份兴趣的保护”

这并不是刘晓禹第一次为自己做主。7岁时,刘晓禹在家里的电子琴上乱弹一通,于是爸爸在报纸上为他找了一位钢琴老师给他上课。家里没人会催着他弹琴,他愿意弹多久都看自己的意愿。后来电子琴换成了电钢琴。10岁时,在刘晓禹的要求下,父母终于给他买了一架钢琴。而弹与不弹,依然是他自己说了算。“很感激父母对我这份兴趣的保护。”也正是因为对这份兴趣没有过度消费,刘晓禹至今都觉得弹琴是一种乐趣所在,“要知道,童年缺失的东西,长大后再去弥补,可能会陷入到一种不可控的状态。”

这种随性练琴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了他15岁那年。当时刘晓禹准备参加Thomas & Evon Cooper 国际钢琴比赛。该比赛面向13岁至18岁的年轻音乐家,由奥柏林音乐学院和克利夫兰交响乐团联合举办,也因此,年轻的音乐家们能够在比赛中得到与克利夫兰交响乐团合作协奏曲的机会。“当时就是很想赢,所以就会想要多弹多练,毕竟还要准备很多曲目。”刘晓禹的自驱力被激发出来,他开始自主地大量练习,最终赢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至今,他仍然记得那次与乐团合作时的感受,“克利夫兰交响乐团的声音,真的和CD里的一模一样。”当时的他并没有太多和乐团合作的经验,被问及如何在那次比赛中脱颖而出时,刘晓禹说,“就是坚持做好自己,不去和别人比较,我一直是这样。”此外,他强调了独立思考的重要性,“学音乐一定要坚持思考,老师是启发者,而我们不能只是执行者,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消化、吸收和提升。”

这份清醒和独立一直保持到了现在。疫情期间,大家为疯狂增多的感染人数而消极生活时,刘晓禹却真正沉淀下来,思考、练琴。“平时很多的社交活动和聚会,会让人觉得心浮气躁,当一切都停滞的时候,我每天看看写肖邦的书,读读肖邦的信件,听一听自己的录音。虽然每天三四个小时的练琴时间照旧,但是心真的能够平静下来。”那段时间,每天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两件——贴近肖邦和反思自己。“这里应该更充分一些,这个地方速度不要太快,那个地方进得太慢……”这些问题,他都一一记下,在练习中逐个解决。

有意思的是,在决定参加肖赛之前,刘晓禹并没有主攻过肖邦的作品。“法国音乐、俄罗斯音乐、巴洛克时期的曲目,邓泰山老师都教过我,唯独没有专门教过肖邦,虽然他是1980年的肖赛冠军。”

“我的肖邦是积极的”

刘晓禹在蒙特利尔的家和邓泰山的家很近。刚开始学琴的时候,刘晓禹就听说附近住着“一位著名钢琴家”。而真正认识邓泰山已经是十几年之后,刘晓禹参加一项国际比赛,评委恰好是邓泰山。在随后的接触中,刘晓禹向邓泰山表达了跟随他学习的意愿,邓泰山欣然应允。

在刘晓禹看来,邓泰山并不是威严型的老师,他们相处的方式更像是朋友,大多数时间里,他们会一起探讨怎样用自己的风格来演绎肖邦。网络上很多人拿刘晓禹和邓泰山演奏的肖邦《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对比,认为他们的演奏非常接近。这令刘晓禹非常不解,“我确认我们的风格完全不同。其实音乐即个性,每个人的性格和对肖邦的理解都各有不同,没有两个人能诠释出完全相同的肖邦。我恰恰觉得邓泰山能把每个学生都教得个性鲜明,这是他让我觉得非常厉害的一点。”

而对于自己演绎的肖邦,刘晓禹说:“大家通常会觉得肖邦有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他一直为波兰的前途担忧,身体也不太好。但是我是性格非常阳光的人,爱说爱笑,爱好广泛,所以我的肖邦是积极的,充满正能量的。”

本届肖赛中国评委陈萨在赛后表示,刘晓禹的取胜得益于他在每一轮的稳定表现,而刘晓禹对此也颇为认可。因为已有与世界知名乐团合作协奏曲的经验,因此决赛轮并不会让他格外紧张。

刘晓禹决赛前与乐团排练

“反而是前三轮让我非常担心,尤其是第一轮,只有20分钟的演奏时间,我很担心自己还没来得及表达出我的个性,时间就到了。”在四轮比赛中,除了反复收听自己在赛场上的录音之外,刘晓禹没有听任何一位选手的演奏,“平时该努力的、该积累的都努力积累完了,当时要做的就是稳定地发挥,不受任何干扰。”

比赛期间,很多选手还在练琴和背谱,而刘晓禹做得最多的就是在脑子里过音乐,“上场前已经不是练琴的时候了,疯狂地练习会丧失太多的体力,也会让人更加紧张。”比赛期间,刘晓禹尽量让自己的作息和平时的状态一样,并不过多地练琴,有时间就在自己的录音中找找不足。“现在听几天前比赛的录音,我还是对自己的演奏不满意。艺无止境,这可能就是音乐的魅力所在吧。”

“它给我带来一种使命感”

刘晓禹决赛演奏后谢幕

在肖赛公布结果之后,赞誉声和对比赛公平性的质疑声也随之涌来。刘晓禹表示:“参赛的很多选手都是评委的学生,但是评委是不能给自己的学生打分的,所以这其中没有任何问题。我的演奏视频大家都可以去看。”刘晓禹说,正面、负面的消息他不会去留意,这些消息也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比赛后,我还是那个刘晓禹,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是我的个人价值被大家看到了而已。我想作为演奏家最困难的就是保持新鲜感、灵感和创造力。”在采访的最后,刘晓禹也做了这样的一番总结,“肖赛应该算是一个新的开始,我甚至觉得它给我带来了一种使命感,让我有责任不断提升自己。”

肖赛冠军的头衔为他带来了为期4个月、16场的全球巡回演出。此外,他还接到了伦敦交响乐团等顶级乐团的合作邀请,以及到卡内基音乐厅演出的机会。无疑,获奖后的他比参赛时还要忙碌。也许他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来做他喜欢做的事了,比如游泳、打乒乓球和开卡丁车。

开卡丁车的刘晓禹

“开卡丁车会让我在高速行驶时集中精力,在卡丁车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时的兴奋,不亚于我在钢琴比赛中获奖。”

当被问到4万欧元(约合30万元人民币)的奖金怎么花时,刘晓禹说,“先存起来吧,毕竟我也没时间花。”

文章来源:音乐周报

en_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