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天才小号手闯进欧洲传统领地

文 | 徐丽梅

9月30日,在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举行的一场小号协奏音乐会吸引了业界的目光——作为芬兰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终身小号、首位在国内举办小号独奏音乐会的演奏家,郭翔以精湛的演奏技巧、多样迷人的气质表现,让现场的观众对小号这件在国内比较冷门的乐器以及年轻的演奏家本人产生了强烈兴趣。

高大帅气的郭翔其实有很多“光环”:首位在国际顶级小号大赛上获奖的中国人,国际顶尖乐团首位华人小号首席,德国慕尼黑音乐与戏剧大学有史以来首位小号专业博士生。他以自己的天赋和勤奋努力在长期由欧洲人统领的铜管天下获得一席之地。     

以想象描摹小号的色彩

近一个月,郭翔在苏州、杭州、上海、北京接连演出四场,这是国内自演出行业市场化以来,本土小号演奏家首次进行小号独奏巡演。不少乐迷对郭翔表示,没想到小号有这么多彩多姿的音色变化——可以激昂振奋,也可以高贵典雅、细腻浪漫或热情似火,通过他的演绎,领略到小号的无穷魅力。

“对国内听众来说,小号既熟悉又陌生——交响乐演出里一定有它,但它的音乐形象又是模糊的,因为很少有小号独奏音乐会,很多经典的小号独奏曲目国内听众也一直无缘欣赏。所以,我特别珍惜这次在国内巡演的宝贵机会,希望观众通过我的演奏来关注到这件乐器。”郭翔说,在选择音乐会的曲目时,希望既能满足本土市场的喜好又能兼具专业性,还要确保舞台效果。因此,他安排上半场演奏传统、古典曲目,包括:维瓦尔第《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约翰·内波姆克·胡梅尔《降E大调小号协奏曲》、拉赫玛尼诺夫《练声曲》等;下半场的曲目是反差比较大的风格,比如,改编的乔治·格什温《蓝色狂想曲》和皮亚佐拉《探戈舞曲4首》。郭翔与5位担任协奏的弦乐演奏家合作,让小号华丽多变的音色与斑斓多彩的弦乐交织呼应。

小号演奏很难,需要将气息、技巧、体力很好地结合;同时,还要有丰富的想象力,演奏的效果要有画面感。每次演奏时,郭翔都会想象自己在一个具体的场景里,比如,演奏海顿《降E大调小号协奏曲》时,他会想象自己在芬兰的夏天,湖边有一大片绿草地和一座小木屋,无人之境只有鸟鸣,非常宁静,通过演奏带领听众沉浸到这样宁静美丽的氛围中。

演奏家可以创造出不同的音色,用声音去描绘出自己脑海中想象到的颜色,有经验的听众能够辨别出每种不同音乐色彩的变化。比如,他演奏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就会想象身处灾难的、战争的环境中,就连坐的椅子都是监狱里那种灰色的、很硬的、金属感的。

在对的时间遇到好的伯乐

郭翔丰富的想象力来自天赋,而他描摹色彩、对音乐出色的诠释能力则来自于不同阶段伯乐老师的精心培养。

“青岛的管乐较发达,我所在的小学管乐团比较有名,乐团每三年选拔一次。我当时只认识萨克斯,考团的时候,老师说缺小号演奏员。他检查了我的牙齿、嘴唇条件,觉得我这个小白胖子挺合适的。”郭翔笑着说,启蒙老师、青岛海信交响乐团首席小号常东生对他走上音乐道路影响很大——常老师吹小号的声音非常好听,色彩变化丰富,有时很炫有时很浪漫,郭翔一下就爱上了这件乐器。

小学毕业时,郭翔想往专业上发展,老师也认为他有天赋,可以走专业道路。2007年,他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师从朱光副教授。

郭翔与老师朱光

在朱光眼里,郭翔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好学生,每次上课对老师的建议都有积极的反馈,按照老师的指导做得非常好。郭翔刚进入附中的前两年,朱光着重帮他打基础,没有安排他学习特别难的大曲目。“郭翔性格成熟,对音乐有自己的想法,我对他很有信心。当时有些老师还开玩笑,问我,郭翔怎么没有动静啊,他能不能吹出来?我回答,沉下心来等两年,他一定能出来。” 

朱光根据郭翔的特点帮助他安排作品,设计演奏风格,也帮他进行未来的职业规划。“我希望郭翔达到更高的音乐境界,但是附中时期他毕竟年龄小、经历不够,有时感受不到我所要求的,我就鼓励他多积累一些情感的体验,这样在音乐表达中就能更丰富地表现自己的内心。比如谈谈恋爱啊,有时他们几个专业比较好的男生女生一起练琴,我就问他,某某女孩不错,有希望吗?”听老师这么说,郭翔略带腼腆地笑笑,“时隔多年,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样回应朱老师的了。”但是朱老师的鼓励他一直铭记在心——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情感体验更丰富才会激发出更多样的音乐表达。

在朱光的启发之下,郭翔不断尝试在诠释作品时将个人的情感、情绪体验恰当地融入其中,逐渐形成自己的演奏风格。

首位获国际大奖的中国人

在央音附中期间,朱光帮助郭翔打下扎实的演奏基础,使他对专业的认识更加深入,音乐素养迅速提升;他在国外的一些比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开阔了视野。

2010年,郭翔报名参加第七届穆拉文斯基国际青少年管乐比赛,8月他接到通过预选的通知,获得去俄罗斯圣彼得堡参加复赛的资格。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心理压力很大,每天都很用功地练习,结果嘴唇肌肉练伤了,临出发前5天完全不会吹了,连两个八度音阶都吹不了。我的情绪一下崩溃了,朱老师一直努力稳定我的情绪,他指定了几个有针对性的练习,并告诫我不要在他不在的时候练习。”郭翔回忆,朱老师还请中央音乐学院前小号教授柏林老师针对参加比赛的状态调整问题对他做出了悉心指导。上台比赛前两天,郭翔的嘴唇肌肉终于恢复了,最终以出色的表现获得小号组第三名。

朱光笑言,那段经历确实很难忘。“当时我相信可以帮郭翔调整过来,但是要用多少时间并没有把握。很幸运,在比赛前两天他恢复了。我在台下看郭翔比赛,感觉很紧张,但是他在台上的表情好像很轻松淡定的样子。后来郭翔告诉我,其实他那时在台上腿都哆嗦了,只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对我来说,演出时的心理紧张一直都是重要的问题。近年来,我系统地学习、尝试过铜管界几位大师专门的呼吸训练法,经常根据自己的状态和曲目来调换呼吸法。最近,我在学习一个荷兰的极限运动家的呼吸法。”郭翔的性格比较内向,特别容易紧张,很多年前,他靠演出之前喝运动功能饮料让自己兴奋一点、提起劲儿。后来,随着演出的历练越来越多,紧张的心态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现在他每次演出前会在后台非常安静地做十几分钟的呼吸练习,沉下心来观察自己的呼吸。

2012年8月,不满18岁的郭翔参加了第四届芬兰Lieksa国际小号比赛。他当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获奖,第一轮比赛特别放松,演奏效果很好。能进入第二轮他觉得已经完成任务了,也特别放松,发挥非常好,顺利进入决赛。

“颁奖时,评委会主席念到我的名字,我们英文都不太好,没反应过来。评委会主席又念了一遍,我反应过来,机械地走上台去领奖,当时陪我参赛的妈妈还说,肯定不是你。等我真的领到奖了,她才敢相信,特别高兴。”获得第三名的郭翔是此项比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这次获奖大大提升了他的自信和自我认知。

2018年,郭翔获得第29届意大利波尔恰“Città di Porcia”国际小号大赛的第三名,实现了历史性突破,成为第一位在国际顶级小号大赛上获奖的中国人。他的天赋与出色表现使其在这个长期由欧洲人统领的铜管天下得到认可。

郭翔赛前录像-决赛曲目:Charles Chaynes协奏曲

在失败挫折中不断成长

从央音附中毕业之后,郭翔希望到欧洲继续深造,朱光帮他联系了芬兰西贝柳斯音乐学院和导师、赫尔辛基爱乐乐团首席小号Pasi Pirinen教授。

“我跟妈妈的性格比较像,从小对自己要求很高,胜负欲比较强。这样的性格会让我不断反思、总结自己在专业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也会让我因为追求完美而比较累。”在西贝柳斯音乐学院就读本科三年级时,有一次,在学校举行的演奏会上郭翔没有发挥好,他觉得自己准备得挺充分,可是演出效果却没达到预期,心情特别沮丧。夜里他辗转难眠,反复思索失败的原因,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能进步了。他来到大街上,给Pasi老师打电话,一听到老师的声音他就崩溃大哭起来。

Pasi老师耐心地安慰他,告诉他,“你自己是看不到自己的进步的,在我眼里,你一直在进步。虽然这次没有发挥好,但它只是一场音乐会而已,没有那么严重。”在Pasi老师的安慰鼓励之下,郭翔领悟了很多,比如,更客观地看待自己——当时学业比较累、状态不稳定,对自己不要过于苛求,对于已经过去的失败不必想得太多。现在的郭翔经过舞台的历练,心态更加沉稳成熟,不会轻易沉浸在一次失败中无法自拔。

2018年,郭翔本科毕业,到慕尼黑音乐与戏剧大学攻读硕士学位。今年,郭翔以专业满分的成绩从慕尼黑音乐与戏剧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后,继续深造Meisterklasse大师班文凭(博士),成为学院有史以来首位小号专业的博士生。

90后华人音乐家的优秀代表

郭翔考入芬兰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已近6年,说起考团的经历,郭翔至今还觉得挺神奇。

2015年,郭翔在芬兰西贝柳斯音乐学院读大二,恰逢芬兰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招聘小号首席,此前他只在央音附中参加过少年交响乐团,并没有任何职业乐团的演奏经验。因此,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招聘考试,没想到被录取了。“当我得知要去上班时,感觉很不真实——要知道,乐团的同事们都是学院的老师,我真的没有想到能顶替老师的职位担任声部首席。”郭翔说,乐团没有论资排辈,而是看重音乐家的能力,愿意给基础好、有潜力的年轻音乐家机会。乐团的前辈同事们也以友好、平等的态度来对待郭翔,他迅速融入到崭新的职业环境中,逐渐积累了许多古典音乐、歌剧和芭蕾舞剧作品的演奏经验。

台下的郭翔温文尔雅,谦虚稳重、彬彬有礼;台上的郭翔有一种天然的坚定自信,能够爆发出很强的力量。郭翔的经纪人李东洲认为,有中国学习背景、在海外深造成长、在国际比赛中表现出众并得到国外乐团认可的郭翔,具有90后优秀华人音乐家比较典型的特质——生活条件更优越,家庭成长氛围、父母的教育理念更开放,使得他们更自信、视野更宽广,对物质追求比较淡然,对音乐追求更纯粹。现在,90后华人音乐家在世界音乐舞台不断有出色表现,令人不能小觑。

今年在国内4所城市的巡演成功,让郭翔积累了丰富的独奏经验,同时也对国内音乐市场有了初步的认识。今后他希望多一些国内演出机会,为乐迷呈现更多好听的作品;通过小号与不同乐器的组合玩法,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小号,感受到小号的魅力。 

文章来源:音乐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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